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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7月,李女士(化名)开始胸闷、咳嗽。
起初她以为是工作太累,感冒了。自己买了止咳药,吃了几盒,不见好。
8月13日,她在当地医院做了肺部肿块切除手术。术后病理说“间叶源性恶性肿瘤”——这是一种恶性肿瘤,但具体是哪一种,说不清。
更糟的是,肿瘤紧贴着心脏和大血管,无法彻底切除。
当地医生建议她去上海。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与软组织肿瘤综合诊治中心——那里是上海市级骨与软组织肿瘤综合诊治中心的牵头单位,专门处理这类疑难罕见肿瘤。
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希望的名字。
9月,她到了上海六院。
肿瘤内科王永刚副主任医师团队接诊了她。病理科黄瑾主任医师做了系统的病理会诊,做了FISH检测——一种针对肿瘤基因的精细检查。
结果出来:CIC基因发生了变异(易位)。
确诊了——“CIC重排肉瘤”。
医生说,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高度恶性肿瘤,2006年才被明确为一个新的分型,既往都只是个案报道,治疗经验极少。它比大家相对熟悉的“尤文肉瘤”恶性程度更高,治疗更困难。
更不幸的是,复查发现:肿瘤在手术部位复发了,还转移到了双肺、胸膜和心包。

李女士出现了严重胸闷、呼吸困难,无法平卧,需要持续吸氧。
有效的抗肿瘤治疗,刻不容缓。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第一次化疗,是“长春新碱+多柔比星+环磷酰胺”。
她33岁,年轻,身体底子不算差。但化疗后,严重的骨髓抑制,白细胞重度下降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胸闷和呼吸困难不仅没缓解,反而加重了。双腿也开始浮肿。
复查CT:肺部肿瘤增大,心包积液增多。
方案无效。病情在进展。
关键时刻,王永刚副主任指导黄毓婧医生为李女士做了心包穿刺引流术。
引流出来的,是大量血性的心包积液。
引流之后,胸闷和呼吸困难迅速改善。她终于能躺下来喘口气了。
但医生团队做的还不止这些。他们把引流液——那里面富含肿瘤细胞——送去做类器官药敏检测。

类器官是什么?
简单来说:把你自己的肿瘤细胞在实验室里培养成立体的、微小的活体组织,它是你体内肿瘤的体外镜像,特征完全一致。
然后,拿这个“替身使者”去试不同的药。哪个药能杀死它,哪个药就对你有用。检测周期约2周,一次可以测多种药物。
不用再拿自己的身体去挨个试错。
在等待结果的这两周里,医疗团队没有闲着。
他们给李女士试了第二个方案:“异环磷酰胺+依托泊苷”。
病情短暂稳定了一段时间——但两个周期后,再次进展。
第二个方案,也无效。
类器官药敏检测结果回来了。
结果显示:之前用过的两个方案,对肿瘤不敏感,不能有效杀伤肿瘤细胞。
——和李女士前期的治疗情况完全吻合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“替身使者”是准的。它在体外看到的,和在她体内发生的,一模一样。
幸运的是,这个“替身使者”还是找到了敏感的药物方案。

医疗团队根据药敏结果,为李女士使用了艾立布林联合仑伐替尼。
两个疗程后——胸闷气促明显缓解,CT显示肿瘤缩小。
有效了。
但CIC重排肉瘤太凶了。
三个月后,病情再次加重。
这就是这类肿瘤的恶性程度高以及难治性特征。
医疗团队没有放弃。他们继续根据类器官药敏检测结果,为李女士使用了卡博替尼靶向治疗。
这一次,病情被控制住了。
在后续4个月内,她的病情保持稳定,肿瘤没有继续进展。

“这也体现了类器官这一'替身使者'的准确功效。”
李女士的治疗经历,真实反映了晚期罕见肿瘤患者普遍面临的困境:
肿瘤类型特殊、情况复杂、发展速度快、治疗时间非常紧迫。
现有的治疗方案选择不多,而且容易在使用一段时间后耐药。
但类器官药敏技术,为这类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。
它让真正意义上的个体化、精准化治疗成为可能。
尽管前路依然艰难——CIC重排肉瘤就是这样的对手,狡猾、顽强、反复——但每一次新的尝试,都在为患者争取宝贵的生存时间和生活质量。
李女士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她还在治疗,还在和这个罕见的对手周旋。但她的经历已经证明了一件事:
当你无路可走的时候,让你的肿瘤细胞先替你去探探路。
那管心包积液,那个在实验室里静静生长的“微缩肿瘤”,那个被叫做“替身使者”的类器官——它替李女士挡下了两颗无效的子弹,然后在枪林弹雨中,指出了两条有效的路。
一条叫艾立布林+仑伐替尼。一条叫卡博替尼。
一条帮她缩小了肿瘤。一条帮她稳住了4个月。
对于CIC重排肉瘤这类罕见肿瘤,每一个病例的积累,都在为未来的诊疗指南注入证据,为更多患者点亮前行的道路。
李女士的路还在走。而她的故事,已经成为后来者的路标。
后记:
类器官药敏检测不是神话,它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找到有效药。但对于罕见癌种、对于后线治疗、对于已经无路可走的患者来说,它是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根火柴。
你划亮它,可能只照亮一小片。但那一小片,也许就藏着那个对的名字、对的剂量、对的方向。
我们所做的,就是把这根火柴,稳稳地递到每一个需要的人手里。
不放弃,不盲试,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。而精准,有时候,就是救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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